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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辩

作者: 远志1048695406  发表时间 2017-06-07 10:25:07 人气:
编辑按:
    小时候大半因为顽皮,或循规蹈矩,做出些自以为聪慧过人的事情,常被大人责备,体罚,严重时也不免一顿皮肉相加之苦,以示惩戒。譬如,日里和同伴腻在一块起哄,比试谁的体格力大,结果失手蹭破了皮,挫伤筋络隆起一块於青亦是家常便饭,家长便拽着自家孩子的手气急败坏找上门来理论,把脸黑风得僵直凝重,阴沉惨状可见一般,猛然抬头瞥见怪觉得吓人。——但凡乡邻乡亲,邻里间薄面赢光的事情,大人们只能当着对方的面责备优胜者再所难免,尽管如此,闯祸的孩子仍然觉得被斥犹荣,嘴巴不住叽咕辩解‘只怪自己没本事,活该受之风下’,不出数日便又苟和如初;上学路上逃学,钻进田埂捉蛐蛐放进瓶子里把玩赏趣,结果被老师告知家长,父母气得咬牙切齿,满村追着棒喝“不成器的东西!”原以为上学求进解惑而后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不料,骗着家人耍花花肠子逃学!要么,秋天背了大人伙同几个贪玩爱耍的伙伴偷偷藏匿在谁家玉米田里窃了还淌水的嫩苞谷野炊尝鲜;某天攀岩爬树鸟巢里掏蛋,河底摸鱼捉蟹……总之,在我们这些孩子看来奇趣乐天,由僵自在的事,在大人们眼里就只能是玩物丧志,没家教无人管束尚未腿去野性放养的犟馿,一切令行禁止,所以每每所获,亦必伴随了责备,批评,体罚,末了还得写份是事而非的服辩或保证书之类交给威严的大人,实在想不起来的字就用拼音替代。每次不识字的父亲接过保证书,总是目颜恼色地盯着我,见我胆怯地低头不语,狠不能找一地缝钻进去默口不语,才煞有介事的瞟着爬满错别字的小纸片。用手指指点点着歇斯底地怒喝。

    瞧你写的字——东倒西歪像啥?

    我且心里嘀咕——你认得么!虽是含糊不清的嘀咕,但仍然瑾小甚微的窥视,若见父亲挥手揍来,立即撒腿逃跑……

    所以,大人也奈何不了恨铁不成钢的我,一时气盛,借题发挥罢了。

    接下来不了了之。所以自打我上学起,识得些许字句,便伴随了写保证书,或编了荒的写假条之类,从最初手握铅笔纸上匍匐,渐次行疆自如的笔迹,保证书已记不清写了多少,现在想想,简直就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按传统习俗从过去的代书到我辈的脱盲,保证书一时成为人类灵魂最干净的圣地,以至日盛风行,无论如何不得不让人意识到生活每天都在进步,人可以从思想到行为都将慢慢告别愚昧迈向文明。

    其时, 我的父亲是村里唯一担任村长时间最长的人,所以对我们做子女的管束甚严。白天,刚写过保证书,晚间亦规矩不少,为的不在被大人责备便安分守己的借了灰暗的油灯拿出尚未写完的作业忙碌。母亲正在灶间烧开水,父亲却趁着明灭灰暗的灯光喂牲口,土地已经分到了家家户户,若想发家致富,农村人必须依靠勤劳的手脚实实在在嗣弄土地,所以家家不得个闲人。

    这时,虚掩着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正在饲养牲口的父亲并没太多注意,原以为天刚麻擦黑或有人趁空来串门子,当他转过身隐约分辨出人影时立时认出村北头梁虔诚,心里便有了些许吃没。

    “唉,啥风把你吹来了……”

    虔诚愁意紧锁着眉头,半是焦虑地抽着紧蹦肌肉的脸,灰里悔气,无奈息叹。

    “这可咋办啊……?”

    父亲看他着急的样儿,赶紧招呼他在客厅的桌椅上落坐,安抚他莫急有话慢续,他这才镇定下来,一直低着头,然后,从腰间摸出根烟袋,把烟锅伸进系着的烟包里捏拢的按按点着火一阵拼命似的猛吸,一张嘴腾烟吐雾,呛得自己不住咳嗽。

    这会,母亲烧好开水泡了壶黏茶端上来放在桌上,父亲一边倒茶一边琢磨,你能有个啥事?

    虔诚吐着烟雾,吁急短叹道:“嗨,咱这回羞先人了啊!——我——唉……”

    其实,虔诚自女儿青岚招婿后就做起了甩手掌柜的,日里,女婿心疼虔诚不让他下地干活,屋里屋外,大大小小事务都是女婿挑了担子,出了头的往前扑,争着做。邻里都看在眼里馋在心里,说是楞娃这娃娃是块过日子的料。

    虔诚近五十,日里极少说话,亦不爱串门子,大半辈子守着祖上传下来的一院三上两进的合院房子,和堂弟中间一分为二,各自半边,独有自家的走廊门户,低头不见抬头见,日子过的平静如水。

    青岚10岁那年,老婆卧病不起,丢下青岚撒手人寰,好好一个家只丢下自己带了女儿和母亲一起过活,好在母亲帮着他把青岚拉扯大,渐渐地,母亲上了年纪,青岚辍学在家,老太太便手帮手教了青岚屋里屋外洗涮,缝补,针线活,生活也算过得去。

    虔诚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人前话不多,但活的很体面,穿着总是干干净净,所以老婆死后,他再无打算另娶,最重要的是怕青岚受半点委屈,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戳脊梁骨脸上无光。夜里,一个人守了个大炕睡前房,母亲和青岚睡里屋的上房,中间一间是厦房,一直空着放些杂物什么的。

    虔诚自己喜欢鸟和信鸽,闲暇时便买了只叫“翠灵”的鸟雀和鸽子养着。早晨,天刚亮一起床就拎了鸟笼挂在屋檐下,捏些小米放在里面,鸟儿清脆般的鸣啼,立即引来许多同伴落在屋前舍后的树稍齐鸣欢歌,上学的孩子们经过门前新奇稀罕也不免驻足围观,然后散去。每年春夏晴好时节,他便搬了楼梯爬上鸽孛窝,给一对信鸽系上哨子放飞,飞出笼的鸽子先是绕着村子上空盘旋几圈才飞去,村人听见响亮的哨音便不免昂了头仰望蓝天,白云……心境也豁然亮堂了不少。自己也觉得生活很是惬意。族户里也有喜欢养鸽子的,但经验不足,养着就不知咋的死了,或放飞后和陌生的鸽群一起跑路,再也不回来。乡里人戏言鸽孛通人性,重情义,灵得很——跟人一样私奔了,乡里乡亲,偶然聚在一起不免叽叽喳喳议论或讨教一番,他总是谦逊和善地与他们交流探索些经验。

    然而,近些年来土地分包到户后,自己才意识到耕种务农是体力活,家里没个身强力壮的人帮忙确实不行,单凭自己的能耐已渐力不从心。每年农忙时候,自己总是最先动手,可后来却是最后一个收完的,和自己明显差别的堂弟家比,两女儿,四个儿子,大女儿小玲小青岚两岁,老二,老三,老四都是青壮壮的小伙子了,农忙根本不愁收就没了。转眼,青岚20岁的人了,除小时候一条腿患有间隙关节病,走路有点瘸,娃娃长像也还过得去,农村人嘛——眼下该到了适婚的年龄,于是,他左思右想决定给孩子招亲,这样既解决了孩子的婚事,家里又多个劳动力,加上自己日后也有个养老送终的人,真可谓再好不过了;可是,入赘谁会肯呢……自己也许是耳听途说多了,但凡上门女婿好好过日子的并不多,要么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响动的半吊子,要么是身懒好吃的败家子,家境稍好点的人家谁还肯上门,再说了人家做父母的也不愿意不是么,事必定是低三下视的事儿,这事愁得虔诚整夜整夜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亲朋好友托了好几个,也说了几个,但最终连自己这关也没过就不了了之。村子里大多和青岚一般大的女娃都结了婚,有的,也有孩子了,可青岚……唉,真是个苦命的孩子,虔诚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痛,埋怨自己没本事,给娃连个家也成不了,可他着急也没用,只能私下里托人打听,再说,这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

    第二年春上,青岚的姑姑终于送来了佳音,说是秦岭山下杜家壕壕有个男的经人好说歹说勉强答应入赘。那人长得不赖,今年27岁,1米7的个儿,白白净净,方脸,大眼睛。人又能吃苦,只是家境寒颤得很,疑门不当户不对,父亲过世的早,一个哥哥早已成家,剩了弟弟和母亲过活,听说小伙要不是家境过于寒酸也不至于27岁没娶下个媳妇,上门也是实属无奈的事儿,但人家有两个条件比较苛刻,说是家在山里的不去,其次,上门不卖姓。其实,说事的人说这些都是些托辞,若遇上满意的也不是没得商量的。

    虔诚听了第二个条件后先是一阵迟疑,心想:“这恐怕不行,不卖姓咋成呢!”后经再三考量,难得这样一个可擦的对象,不妨先见见再说,于是,让姐姐捎个话回去,三天后街上集会趁空见个面吧,能成与否在决定。

    集会那天,青岚屋里梳洗打扮一番和父亲赶去姑姑约好的地方见面,彼此交谈一番,当时并未决定,只说回去考虑考虑,之后,虔诚托姐姐去问情况,人家先是谈嫌青岚腿脚有点瘸,再就是坚持不卖姓,青岚的姑姑没了辙,便托了个大劲人,据说是男方楞娃的远方亲戚前去说和,事情终于说成了,男方找了个台阶说是婚后可以随了女方姓“王”,而结婚时的一切费用必须由女方承担,就连结婚男方穿的两身新衣服,屋里的家具,被辱都要女方准备,若不能应允就算没此事。虔诚掂量再三觉得人请不错,聪明灵性,是个过日子的娃只好答应了,半年多便给孩子办了婚。

    当婚天,女方家亲朋好友全来了,村子里也连家起来帮忙,各自地忙活。而男方却没来一个人,虔诚和族户里的几个长者商量后,便派了个能说会道的人伶了彩礼到男方家把愣娃接了回来。临走时,愣娃母亲哭的像个泪人似的,反复嘱咐儿子:“入赘后就人家人了,女方是大户人家,人多嘴杂,凡事得掂量掂量,可不比自个家里的随随便便,呈一时心直口快,到头吃亏的还自己……”

    楞娃点着头,出门时强忍了委屈。一直以来,在自己的印象里都是男的娶媳妇回家,而今自己却要到女方家入赘上门,做牛做马过人家的日子,所以心里万分憋屈,可是没办法,出门时“扑通”一声给母亲跪下,带着涕腔说:“自己走了,日后不能在身边尽孝自己要珍重,若有事就让人捎个话来。”

    母亲听后,一把拽住儿子抱了放声大哭,哭的声嘶力竭,围观的村人和亲友也忍襟不住湿润的眼睛,后被来接愣娃的人和亲友一阵安抚相劝。

    “嘿,别担心了,今天是娃的喜事,高兴还来不及咋哭了呢……娃虽然结了婚可这里也还是他的家嘛,回头有空就让他带上媳妇回来看您!”这才把母子两劝住。

    楞娃摸着眼泪扶住母亲,自己从地上站起来扑打扑打膝盖上的尘土跟了接他的人一并远去。

    这天酒席间,虔诚安排楞娃给每个来道贺的长辈敬酒,也算是认了亲,日后亲戚间走动全仰杖了长辈们指点规矩,往后好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酒席间也亲朋好友直夸愣娃是个不错的小伙子,然而,也有人心里看出了些名堂,背后嘀咕怕青岚驾驭不了愣娃,心生一阵悲凉。反正,人多嘴杂,想是这么想的,但说话也还掌握了分寸,不必要的担心也未必没有。

    傍晚,村人吃完最后一顿晚饭,帮着拆了棚席,归还了喜事借来的锅碗瓢盆。原本空着的中间厦房,这会成了青兰和楞娃的新房,屋子里挤满了前来闹洞房的大人、孩子看热闹——贫嘴,打趣,骂俏……七嘴八舌,嘻嘻哈哈一直折腾到大半夜才各自散去。整个村子也终于安静下来,月亮丰满得像个大圆饼挂在半空,清辉把地面照的明晃晃如白昼一样明朗,这也是土地分户两年来小小村庄第一次这么热闹,禁锢已久的情绪得以释怀。

    第二天,虔诚邀了族户中几位颇具影响的长辈给楞娃立了样样规矩。常言道:“一个女婿半个儿子,而愣娃却一下子由女婿直接过度到儿子的位置。楞娃也从此将此作为自己人生的起点开始良苦用心般的经营,他把虔诚当成了自己的父亲,日里,六七亩耕地杖着自己身强力壮和吃苦耐劳的精神支撑着,从不舍得虔诚下地干活,就连屋里每天的挑水,也是在虔诚还未起来就先挑的满满当当,用他习惯了的话说: “这没啥,父亲受了一辈子苦,理应歇息歇息了,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虔诚听了,觉得愣娃这娃娃的确不错,——明世理,贴人心,能和青岚结婚是自己今生最大的满意,青岚交给他自己很放心。开始,虔诚还有点不习惯,因为经常忙碌,一时清闲下来,反觉得不适应了。愣娃只好捡些轻松的活给他做做,时间常了,虔诚也有了更多的时间伺候他的鸟雀和鸽子,所以老得其乐,乐得其所。

    农村每当农活忙完后,愣娃也还赶回老家和老家时的一些小伙子跑进山里林场务工扛檩条,也还赚百拾来圆钱不时拿回来补贴家用,先是和青岚一起赶集给虔诚买身新衣服,再给青岚买节时兴的面料做件新衣服,然后,回来住段日子,若无甚事又去赚钱了,赚到的钱全交虔诚掌管,虔诚收了钱,便觉得自己仍然是一家之主,于是,把愣娃拿回来的钱攒起来,村上出售些长大成才的树木,他见合适的就买下做木料,心里琢磨重新修建一栋新瓦房,木料得提前准备。

    楞娃回来后,青岚把这些想法告诉了楞娃,楞娃听着很是感动更加努力,心想:“这日子嘛,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无论想法多遥远都会实现的”!

    收秋时,楞娃提前回来了,青岚把自己有喜的事告诉了楞娃,楞娃高兴的连嘴都合不拢,日里总是笑嘻嘻的,村人羡慕就动不动以此标榜教育自家孩子,说是楞娃如何如何的好,一时间楞娃在方圆的村村落落名声大噪。

    秋后,楞娃去了两个月便用赚来的钱买了头牛犊牵回来,农村种地离不开牛,耕田,播种,他想,先买个牛犊喂了,赶明年就能派上用场了,这样不仅种地不必再向别人借了,人也轻松许多,再说牛长大了不也能多卖几个钱,他的想法现实而淳朴,同时,也得到了虔诚的认可和支持,心想:“原本就该这么绞尽脑汁地过日子!”

    然不久,伴随着愣娃的名声大噪,同时,也有风言风语。

    愣娃听后笑而至之,他深知百口莫辩的良方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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